第162章 |%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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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浪费了你十多年时光,难道你不后悔?”国公爷低头望向跪在脚边的妇人,依旧是一头青丝,黑得发亮,还没有一根白发,可他总觉得她已经老了,她十多年的光阴就如莫名其妙消失掉一般,消失在这暗无天日的国公府里。
“妾身有什么好后悔的呢?国公爷待我不薄,还替我家里还清了那么多债务,现在父母双亲过得很好,几个哥哥也做起了小本买卖,能够养家糊口,国公爷的恩情,妾身就是几辈子都还不完,别说十多年时光,便是几十年又如何,国公爷在妾身心里,就是天,要妾身做什么,妾身便去做什么,无怨无悔。”
桂姨娘伏倒在地,激切呈词,说得十分真切,肩头耸动,仿佛已经落泪。
“起来罢,别总是这样跪来跪去的,做人要有骨气,我不是告诉过你很多次么?”楮国公一伸手,将桂姨娘扯了起来:“我今晚问你,只不过是忽然有些感触罢了。”
“国公爷,妾身知道你跟夫人情深意重,将妾身放在这院子里头,不过是做个障眼法让老太君不说多话而已。”桂姨娘眼泪汪汪的望着楮国公,声音都有些发抖:“妾身也不求能伺候国公爷,只求让妾身在这府里头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便是。”
楮国公低眉望着手里的茶盏,茶汤清澈,一丝白雾慢慢的升了起来,几乎要迷了他的眼。
“国公爷……”桂姨娘的声音越来越低:“我想国公爷最好陪着夫人去求医试试,子嗣是大事,国公爷千万莫要小看了。”
楮国公没有抬头,只是继续垂眸望着那茶盏,似乎里边有什么让他感觉有兴趣的东西。
“国公爷,朱雀街新开了一家药堂,听说那大夫十分的厉害,我父亲最近得了重病,吃了回春堂的药都不见效,后来那回春堂的梁大夫偷偷跟我兄长说,要他送了我父亲去济世堂看看,吃了那大夫几副药,明显就好了许多。”
“这大夫果真厉害?”楮国公抬起头来:“姓什么?”
“妾身也没仔细问,只不过我兄长说是个女大夫,”桂姨娘啧啧赞叹了一番:“没想到这女子行医也恁般厉害。”
“女大夫?”楮国公心中隐约想起一个人来,是她?
“妾身的兄长是这么说的,”桂姨娘有几分得意,自以为在替楮国公分忧解难:“国公爷也没想到罢?这女大夫给夫人来看病,最合适也不过了,国公爷可以请了她来府里试试。”
“这事情以后再说。”楮国公摆了摆手:“夜已经深了,歇息罢,你也莫要多想,我没有想将你赶出府去的意思。”
“是。”桂姨娘笑了起来讲那件夹棉锦袍抱了起来收好,亲手替楮国公铺好被子,伺候着他洗漱之后替他将被子掀开:“国公爷好生谁罢。”
楮国公穿着中衣钻进了被窝,指了指丫鬟上夜的小隔间:“你也早些睡。”
“妾身明白。”桂姨娘轻手轻脚的走到桌子旁边,吹熄了烛光,屋子里登时一团黑暗。她踮着脚尖摸索着走到了那小隔间,轻轻将帘子撩起,和衣倒在了那小榻上边,将被子拉着盖住了身子,一双眼睛望向了黑漆漆的屋顶。
听到外边细密绵长的呼吸,桂姨娘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,她闭上眼睛,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,不一会儿便入了梦。
第二日楮国公醒得很早,他没有喊桂姨娘,自己翻身坐起,将衣裳披上,这细微的动静已经将桂姨娘惊醒,她慌忙从小榻上翻身而起,一只手摸索着扣上盘花纽扣,一边用另外那只手抓了抓头发,趿拉了鞋子朝外边奔了去:“国公爷,起床也不喊妾身一句,妾身来服侍你穿衣。”
楮国公站在屋子中央,看着那顶着一头乱发的妇人,笑了一笑:“见你睡得香,没惊扰你,想让你多睡一阵子。”
“妾身即便是不睡也没事,”桂姨娘将衣领整了整,打开房门朝外边看了一眼,惊呼一声:“哟,外头打霜了呢。”
园子里的树上,有银白的颜色,薄薄的一层,贴着树叶晶莹发亮,就如琉璃一般。
楮国公走了过来探头看了一眼,喟叹了一声:“一年又快要到头了。”
一年,一年,又一年,没有她的日子里,好像每一日都没有什么不同,他觉得自己就如行尸走肉,对一切都没了兴趣。
朱雀街上的济世堂现儿已经颇有些名气,除了开业的时候楮国公府的大公子来倾力做了推介,兵部尚书府的秦夫人也可谓是不遗余力的在为这家药堂说好话。
“秦府的少夫人,去年没有坐稳胎,这一次又有些不对劲,只说是见了红。”
“后来请了济世堂的钱大夫过去,开了些药,给了独门秘方,好像就好了许多,最近秦少夫人气色好多了呢……怪不得秦夫人总说钱大夫医术精妙,也不是没有根据的,至少她保住了孙子哪。”
众人口里议论着的钱大夫,此刻正坐是秦少夫人身边给她把脉:“一切安好。”
“是吗?”秦少夫人脸上浮现出开心的神色来,她一只手摸了摸肚子,长长的舒了一口气:“我母亲也说前三后三,这几个月是最最难熬的,前边三个月坐稳了,这孩子就没问题了。”
芳华笑了笑,前边三个月没事并不代表以后就没事,只不过为了让这位秦少夫人放宽心,她还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边说:“可不是这样?前边三个月是极重要的,过了这三个月,胎儿就稳当多了,只需留心着便是。”
秦少夫人欣慰的看了芳华一眼,嘴角泛起了笑容:“若不是钱大夫你,那我这一胎只怕也保不住呢。”
“那是少夫人你天生好福气,再说跟这孩子有母子缘。”芳华连忙谦让:“若是少夫人与腹中胎儿没有这母子缘分,芳华医术再好,也只怕是难留呢。”
“钱大夫,你是我孩子的救命恩人,咱们别再喊得这般生疏,不如咱们以姐妹相称如何?我比你痴长两岁,以后就叫你妹妹罢。”秦少夫人眼中满是真诚,紧紧的拉住了芳华的手:“钱大夫,还请你莫要推辞。”
“这……”芳华有些踌躇,只不过是替这位少夫人安了个抬,怎么就扯到结拜姐妹上去了呢?若是这样都可以,那京城那些专替人安胎的稳婆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个结拜姐妹了!
“钱大夫,你不知道,这孩子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。”秦少夫人哽咽了一声,努力的将那泪珠子憋了回去。去年失了那个孩子,就是自己的母亲都跑过来指责她——没有安慰,只有指责:“怎么就这般不小心将孩子给弄没了?你可知道一个女人没有儿子,在家中便地位不稳,仔细那些有心的人更有理由接近浩然,也要仔细着没有儿子被七出之条给休出府去!”
就连亲生母亲都是这般说,秦少夫人更是心惊胆颤,虽则婆婆脸上没有别的不对,她依然在想着婆婆肯定心里已经打了小算盘。
这一次见了红,秦少夫人绝望得几乎要闭过气去,几乎有些绝望,每晚都不能安睡,才怀了两个多月的身子,整个人便瘦了一圈,一双眼睛陷了下去,就如有两个黑色的洞。
若不是眼前这位钱大夫,她的孩子或许就没了。秦少夫人望着芳华的脸,心中感激不已,这位钱大夫是上天派给她的贵人罢?这些天里,每日她都会过秦府来陪自己一段辰光,与她说说话,听她弹琴,有时候还带来她熬的药粥,真是尽心尽力,这才将他的孩子给保住了。
做人要知感恩,秦少夫人觉得自己该将钱大夫当成自己的亲妹妹看——就是亲妹妹,也不见得有钱大夫这样关心体贴她呢。
芳华伸出手来握住了秦少夫人的手,微微一笑:“少夫人,真没有必要,治病救人乃是做大夫的天职,即便你不认我做妹妹,我也会这般做的。”
“哎哎哎,钱姑娘,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秦家?”
不用回头,芳华也知道是秦夫人来了,她说起话来声音从来便是那样爽利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直快,让人听了心里头有几分暖。
“秦夫人,我哪敢看不起秦家,芳华只是觉得高攀不起,我自小在乡村里长大,哪里配得上跟堂堂兵部尚书府的少夫人做姐妹。”芳华赶紧站了起来,笑着向秦夫人行了个礼:“这也太折煞芳华了。”
“你不敢跟我媳妇做姐妹,那你敢给我做女儿不?”秦夫人一点也没生气的神色,只是眉眼弯弯的望向芳华:“我一心想要个女儿,可老天爷不怜惜我,就给了我三个儿子,我跟钱姑娘实在投契,看来是天生有母女缘的,不如钱姑娘给我做个干女儿罢,如何?”
“干娘。”芳华喊得很利索,既然人家有这心思,自己也不便再推辞,秦夫人不似楮国公府那些夫人们,性子好,直爽,给她做干女儿吃不了亏。
“不错不错,”秦夫人笑得口都合不拢嘴:“你等着,干娘给你去找件合适的见面礼来。”
“浪费了你十多年时光,难道你不后悔?”国公爷低头望向跪在脚边的妇人,依旧是一头青丝,黑得发亮,还没有一根白发,可他总觉得她已经老了,她十多年的光阴就如莫名其妙消失掉一般,消失在这暗无天日的国公府里。
“妾身有什么好后悔的呢?国公爷待我不薄,还替我家里还清了那么多债务,现在父母双亲过得很好,几个哥哥也做起了小本买卖,能够养家糊口,国公爷的恩情,妾身就是几辈子都还不完,别说十多年时光,便是几十年又如何,国公爷在妾身心里,就是天,要妾身做什么,妾身便去做什么,无怨无悔。”
桂姨娘伏倒在地,激切呈词,说得十分真切,肩头耸动,仿佛已经落泪。
“起来罢,别总是这样跪来跪去的,做人要有骨气,我不是告诉过你很多次么?”楮国公一伸手,将桂姨娘扯了起来:“我今晚问你,只不过是忽然有些感触罢了。”
“国公爷,妾身知道你跟夫人情深意重,将妾身放在这院子里头,不过是做个障眼法让老太君不说多话而已。”桂姨娘眼泪汪汪的望着楮国公,声音都有些发抖:“妾身也不求能伺候国公爷,只求让妾身在这府里头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便是。”
楮国公低眉望着手里的茶盏,茶汤清澈,一丝白雾慢慢的升了起来,几乎要迷了他的眼。
“国公爷……”桂姨娘的声音越来越低:“我想国公爷最好陪着夫人去求医试试,子嗣是大事,国公爷千万莫要小看了。”
楮国公没有抬头,只是继续垂眸望着那茶盏,似乎里边有什么让他感觉有兴趣的东西。
“国公爷,朱雀街新开了一家药堂,听说那大夫十分的厉害,我父亲最近得了重病,吃了回春堂的药都不见效,后来那回春堂的梁大夫偷偷跟我兄长说,要他送了我父亲去济世堂看看,吃了那大夫几副药,明显就好了许多。”
“这大夫果真厉害?”楮国公抬起头来:“姓什么?”
“妾身也没仔细问,只不过我兄长说是个女大夫,”桂姨娘啧啧赞叹了一番:“没想到这女子行医也恁般厉害。”
“女大夫?”楮国公心中隐约想起一个人来,是她?
“妾身的兄长是这么说的,”桂姨娘有几分得意,自以为在替楮国公分忧解难:“国公爷也没想到罢?这女大夫给夫人来看病,最合适也不过了,国公爷可以请了她来府里试试。”
“这事情以后再说。”楮国公摆了摆手:“夜已经深了,歇息罢,你也莫要多想,我没有想将你赶出府去的意思。”
“是。”桂姨娘笑了起来讲那件夹棉锦袍抱了起来收好,亲手替楮国公铺好被子,伺候着他洗漱之后替他将被子掀开:“国公爷好生谁罢。”
楮国公穿着中衣钻进了被窝,指了指丫鬟上夜的小隔间:“你也早些睡。”
“妾身明白。”桂姨娘轻手轻脚的走到桌子旁边,吹熄了烛光,屋子里登时一团黑暗。她踮着脚尖摸索着走到了那小隔间,轻轻将帘子撩起,和衣倒在了那小榻上边,将被子拉着盖住了身子,一双眼睛望向了黑漆漆的屋顶。
听到外边细密绵长的呼吸,桂姨娘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,她闭上眼睛,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,不一会儿便入了梦。
第二日楮国公醒得很早,他没有喊桂姨娘,自己翻身坐起,将衣裳披上,这细微的动静已经将桂姨娘惊醒,她慌忙从小榻上翻身而起,一只手摸索着扣上盘花纽扣,一边用另外那只手抓了抓头发,趿拉了鞋子朝外边奔了去:“国公爷,起床也不喊妾身一句,妾身来服侍你穿衣。”
楮国公站在屋子中央,看着那顶着一头乱发的妇人,笑了一笑:“见你睡得香,没惊扰你,想让你多睡一阵子。”
“妾身即便是不睡也没事,”桂姨娘将衣领整了整,打开房门朝外边看了一眼,惊呼一声:“哟,外头打霜了呢。”
园子里的树上,有银白的颜色,薄薄的一层,贴着树叶晶莹发亮,就如琉璃一般。
楮国公走了过来探头看了一眼,喟叹了一声:“一年又快要到头了。”
一年,一年,又一年,没有她的日子里,好像每一日都没有什么不同,他觉得自己就如行尸走肉,对一切都没了兴趣。
朱雀街上的济世堂现儿已经颇有些名气,除了开业的时候楮国公府的大公子来倾力做了推介,兵部尚书府的秦夫人也可谓是不遗余力的在为这家药堂说好话。
“秦府的少夫人,去年没有坐稳胎,这一次又有些不对劲,只说是见了红。”
“后来请了济世堂的钱大夫过去,开了些药,给了独门秘方,好像就好了许多,最近秦少夫人气色好多了呢……怪不得秦夫人总说钱大夫医术精妙,也不是没有根据的,至少她保住了孙子哪。”
众人口里议论着的钱大夫,此刻正坐是秦少夫人身边给她把脉:“一切安好。”
“是吗?”秦少夫人脸上浮现出开心的神色来,她一只手摸了摸肚子,长长的舒了一口气:“我母亲也说前三后三,这几个月是最最难熬的,前边三个月坐稳了,这孩子就没问题了。”
芳华笑了笑,前边三个月没事并不代表以后就没事,只不过为了让这位秦少夫人放宽心,她还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边说:“可不是这样?前边三个月是极重要的,过了这三个月,胎儿就稳当多了,只需留心着便是。”
秦少夫人欣慰的看了芳华一眼,嘴角泛起了笑容:“若不是钱大夫你,那我这一胎只怕也保不住呢。”
“那是少夫人你天生好福气,再说跟这孩子有母子缘。”芳华连忙谦让:“若是少夫人与腹中胎儿没有这母子缘分,芳华医术再好,也只怕是难留呢。”
“钱大夫,你是我孩子的救命恩人,咱们别再喊得这般生疏,不如咱们以姐妹相称如何?我比你痴长两岁,以后就叫你妹妹罢。”秦少夫人眼中满是真诚,紧紧的拉住了芳华的手:“钱大夫,还请你莫要推辞。”
“这……”芳华有些踌躇,只不过是替这位少夫人安了个抬,怎么就扯到结拜姐妹上去了呢?若是这样都可以,那京城那些专替人安胎的稳婆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个结拜姐妹了!
“钱大夫,你不知道,这孩子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。”秦少夫人哽咽了一声,努力的将那泪珠子憋了回去。去年失了那个孩子,就是自己的母亲都跑过来指责她——没有安慰,只有指责:“怎么就这般不小心将孩子给弄没了?你可知道一个女人没有儿子,在家中便地位不稳,仔细那些有心的人更有理由接近浩然,也要仔细着没有儿子被七出之条给休出府去!”
就连亲生母亲都是这般说,秦少夫人更是心惊胆颤,虽则婆婆脸上没有别的不对,她依然在想着婆婆肯定心里已经打了小算盘。
这一次见了红,秦少夫人绝望得几乎要闭过气去,几乎有些绝望,每晚都不能安睡,才怀了两个多月的身子,整个人便瘦了一圈,一双眼睛陷了下去,就如有两个黑色的洞。
若不是眼前这位钱大夫,她的孩子或许就没了。秦少夫人望着芳华的脸,心中感激不已,这位钱大夫是上天派给她的贵人罢?这些天里,每日她都会过秦府来陪自己一段辰光,与她说说话,听她弹琴,有时候还带来她熬的药粥,真是尽心尽力,这才将他的孩子给保住了。
做人要知感恩,秦少夫人觉得自己该将钱大夫当成自己的亲妹妹看——就是亲妹妹,也不见得有钱大夫这样关心体贴她呢。
芳华伸出手来握住了秦少夫人的手,微微一笑:“少夫人,真没有必要,治病救人乃是做大夫的天职,即便你不认我做妹妹,我也会这般做的。”
“哎哎哎,钱姑娘,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秦家?”
不用回头,芳华也知道是秦夫人来了,她说起话来声音从来便是那样爽利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直快,让人听了心里头有几分暖。
“秦夫人,我哪敢看不起秦家,芳华只是觉得高攀不起,我自小在乡村里长大,哪里配得上跟堂堂兵部尚书府的少夫人做姐妹。”芳华赶紧站了起来,笑着向秦夫人行了个礼:“这也太折煞芳华了。”
“你不敢跟我媳妇做姐妹,那你敢给我做女儿不?”秦夫人一点也没生气的神色,只是眉眼弯弯的望向芳华:“我一心想要个女儿,可老天爷不怜惜我,就给了我三个儿子,我跟钱姑娘实在投契,看来是天生有母女缘的,不如钱姑娘给我做个干女儿罢,如何?”
“干娘。”芳华喊得很利索,既然人家有这心思,自己也不便再推辞,秦夫人不似楮国公府那些夫人们,性子好,直爽,给她做干女儿吃不了亏。
“不错不错,”秦夫人笑得口都合不拢嘴:“你等着,干娘给你去找件合适的见面礼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