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出师不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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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春节没有爸爸参与。
梁微微刚放寒假就发现了这个问题。
她的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均早逝,陡然间,就剩下娘俩相依为命。
妈妈从梁微微放寒假前就在打包行李,梁微微刚到家就被吓了一条。
“带你去妈妈的城市看看吧。”陈娅微微一笑。
梁微微木讷得点点头。
妈妈一箱一箱往车子里搬东西,梁微微不太明白是什么东西,想帮忙被妈妈拒绝了,因为她有自己的次序去摆放。
梁微微在墙角蹲了会儿,去自己房间也收拾了一个箱子。
爸爸走后,梁微微不知道妈妈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事情来,就像是哪天突然接到电话,妈妈打算把房子卖了一样。虽然能理解,但不太明白妈妈是从哪一步思考到买房子的。现在梁微微就很害怕妈妈会不会突然又生出买房子的心。
“好热好热!”妈妈搬完最后一箱子,回来看到梁微微刚又整了一个箱子出来,做出一副晕倒的样子,“微微你要带啥去呀妈妈瞧瞧?”
“秘密啦秘密!”微微故意挤眉弄眼的,表示这是对刚刚的报复。
“小心眼儿!”妈妈嗔怪,“妈妈那一箱箱的是我们一路的粮食呢!”
“您得用了多久的时间才做完这么多吃的呀?”梁微微下意识去看厨师机是否健在。
“我们哪能天天吃面包呀!”妈妈捂嘴咯咯笑,“反正你能想到的吃的,都有。”
“所以您是想回去开一家小超市?”梁微微更佳不解了。
不过梁微微一直没问,妈妈的城市到底在哪儿。
妈妈知道微微的担忧,但不把它说出来,毕竟她也没什么信心是否真的可以到。
仿佛要逃离这个城市,妈妈带着微微连夜出发。
大街小巷都是人,平日里被关在学校里的孩子们都回到了家里,等着春节的到来。大人们也热闹置办年货,不分早晚。
梁微微看着车窗外越来越安静,心里也越来越平静。她转回头看妈妈,似乎能看到妈妈年轻时的光彩。
岁月不饶人,在某一刻,妈妈是否也尝试着与时间做斗争?是否也想过重生到某一刻?
陈娅无数次问自己为什么不早点离婚。
但又无数次庆幸没有向梁斌提出离婚。
梁斌父母均早过世,当初操办婚礼的是大姑,陈娅至今记得,大姑流着泪跟梁斌说:“阿斌从此以后你有了家也有了根。”
梁斌在这个世上的亲人,最终只剩下了她们母女。没到离婚那一步,陈娅愿意将时光停留在相爱的过去,仿佛从来没有任何不幸降临在这个家中。
这样的自欺欺人,陈娅觉得自己已经半截身子在黄土中,剩下的便是将梁微微养大送走。
“啊妈妈!”梁微微边喊边作势要下车,急不可耐。
“别别别,你这孩子。”妈妈紧急停靠在应急车道上,“忘了什么东西吗?”
“……”梁微微突然觉得自己太冒失了,“我们要出去多久啊?”
“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就冷静下来了。”妈妈右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吓出来的冷汗,“你开学前就回来,不会是作业忘带了吧?”
“嘿嘿,我是想时间久了的话……我姨妈巾没带。”梁微微心想妈妈刚才肯定是走神了。
“我们……姨妈巾可以买的呀。”妈妈实在不知道该从哪里来安抚自己的胆战心惊。
“哦哦哦,我看您带了那么多东西,还以为要去野外露营啥的呢。”梁微微呵呵笑着,掩饰着自己的哈欠。
“哎,算了,下了高速我们就找地方睡一觉。”妈妈重新放下手刹,慢慢起步。
“哎妈妈!”梁微微刚想休息会儿,又喊出了声音。
“宝宝……妈妈的心脏也不是特别抗喊的。”妈妈冷汗连连,“妈妈的耳朵还没老到听不到你的正常声音。”
“妈妈妈妈……”梁微微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,“但是,您真的有明确的目的地,也真的确定认得回家的路吧?”
毕竟,咱没有什么导航类似物……
“放心吧,丢不了。”妈妈觉得被梁微微小瞧了,但是偶尔看后视镜的时候,看到梁微微神色紧张地看着车窗外面,突然觉得有些抱歉,“宝宝,相信自己和妈妈。”
梁微微忙不迭地点头,嘴巴里含含糊糊地应着,然后慢慢睡着了。
再醒来时,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到了后座上,身上盖着一条毯子。车子闪着双跳灯,妈妈不见了。
梁微微伸了个懒腰,突然发现右边后座上赫然有双眼睛瞪着自己。
“妈呀!”梁微微刚出声就被捂住了嘴巴,那人拿着把匕首,威胁地挥了挥手。
梁微微眼睛里迸出了眼泪,点头表示配合,一边想着妈妈会不会出事了。
“别出声,不然老子让你生不如死。”那人满脸的汗水,咬牙切齿,“司机呢?”
梁微微摇摇头。
“说话!”那人狠狠吼了一声又带了一声轻哼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会开车吗?”得到梁微微点头答复后,那人又亮出匕首,“过去,慢慢往前开。”
梁微微抖着双手要去开车门,匕首抵住了她的脖子:“从里面走!”
微微吓得要哭出来,这是什么地方啊!微微摸了下自己发凉的脖子,一把血染在了手心中。她吓得一哆嗦,方向盘打滑了。
“开得稳些!”
梁微微抓了一把纸巾,想着要不要给妈妈留下些线索,但是又不能确定这么做会不会让妈妈陷入险境,琢磨来琢磨去,倒是被那人看出了异常。
“手上在干嘛呢?!”
梁微微忙吸了几口鼻涕,又擦了擦,丢进车载垃圾桶里。
按着那人的指示,车子越开越偏僻,原先还能见到路灯,现在是一盏路灯都没有了。
梁微微非常着急,这么下去自己这一世可能就得完结了。
那人在后座摸摸索索地做着什么,很久后终于不再哼哼唧唧地憋气。
“你多大了?”
“高二。”
“哼,高二的学生伢子开什么车子。”那人显然不信,“再往前开十公里,就把我放下,这里面我清理过了,等下你就原路开回去。”
“我不认得路。”梁微微紧张中只记得这件事情。
“你书包里的纸笔拿出来,我跟你说你记下,就能回去了。”那人一点一点详细地告诉梁微微在什么路往北什么路往东,“方向知道吧?女学生总是不大会这个,我要跟你说左右吗?”
“你要是能告诉我路口都有什么特征就好了。”
“你还真是不怕死。”那人又重新说了一遍,“我不是坏人,虽然这么说你也不一定能相信。就在这儿把我放下吧。”
梁微微停下来,很久都不曾动弹。
突然有人敲车窗,吓得梁微微弹起来撞到车顶。
“你会掉头吗?”梁微微摇下车窗,摇了摇头。
“咳,我看你半天没动,挂前进档,方向盘往左打死,对,慢点,好了后退档,方向盘往右打死,停,再往前往左打死,不对,往左。好了往后往右打死,行了,往前方向盘往左打点,可以,直了。回去吧。”
梁微微哭了一路喊了一路妈妈,仿佛花了一个世纪的时间,才在路边看到急疯了的妈妈。
“妈妈妈妈妈妈!”微微跳下车子,奔到了妈妈怀里,哭成一团。
“我去报警,可失踪24小时内不给找人,车子只在医院门口的摄像机有记录,其他就没了。”妈妈看到微微脖子上的血痕,吓了一跳,“你怎么受伤了?”
“都是妈妈不好,把你一个人留在车子上。”妈妈后怕地抱着梁微微,“我刚订好房间,下来你就不见了。走得动吗?去酒店里睡一觉。”
“不要!妈妈,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。”梁微微害怕极了。
“好好,都依你,我们离开这里。”妈妈去退房,带上了梁微微一起去。
酒店大堂里有人在聊天。
“听说了吗,这次那医院就该被关了。”
“早该查查了,那医院光收红包不给治病,上次红包没给到位,产妇婴儿全没了。”
“那当老公的当爹的,把自己的命还给赔上了。哎,要我说就应该去举报。”
“老婆孩子都没了,他想死也正常的。就是听说一直没找到人,尸体也没找到。派出所和医院两头都在找呢。”
“肯定是被医院结果了吧。那家医院后台厉害着呢,到时候还很难说。”
梁微微重新坐回车里的时候,灯光下仔仔细细看了后座的情况,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。妈妈给自己披着的毯子不见了。想必是被那人拿走了。
想到一个人去了这么偏僻的地方,梁微微就觉得悲凉。
老婆孩子没了,已经足够让人同情,他自己抗争不过,大概想用自己的生命报复一下医院和不作为的派出所吧。
梁微微回想着那人耐心地教自己记录回去的路,耐心地教自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掉头。本来一定会是一个好爸爸好老公吧。
微微半躺着轻轻地哭着。哭累了就睡着了。
第一次春节没有爸爸参与。
梁微微刚放寒假就发现了这个问题。
她的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均早逝,陡然间,就剩下娘俩相依为命。
妈妈从梁微微放寒假前就在打包行李,梁微微刚到家就被吓了一条。
“带你去妈妈的城市看看吧。”陈娅微微一笑。
梁微微木讷得点点头。
妈妈一箱一箱往车子里搬东西,梁微微不太明白是什么东西,想帮忙被妈妈拒绝了,因为她有自己的次序去摆放。
梁微微在墙角蹲了会儿,去自己房间也收拾了一个箱子。
爸爸走后,梁微微不知道妈妈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事情来,就像是哪天突然接到电话,妈妈打算把房子卖了一样。虽然能理解,但不太明白妈妈是从哪一步思考到买房子的。现在梁微微就很害怕妈妈会不会突然又生出买房子的心。
“好热好热!”妈妈搬完最后一箱子,回来看到梁微微刚又整了一个箱子出来,做出一副晕倒的样子,“微微你要带啥去呀妈妈瞧瞧?”
“秘密啦秘密!”微微故意挤眉弄眼的,表示这是对刚刚的报复。
“小心眼儿!”妈妈嗔怪,“妈妈那一箱箱的是我们一路的粮食呢!”
“您得用了多久的时间才做完这么多吃的呀?”梁微微下意识去看厨师机是否健在。
“我们哪能天天吃面包呀!”妈妈捂嘴咯咯笑,“反正你能想到的吃的,都有。”
“所以您是想回去开一家小超市?”梁微微更佳不解了。
不过梁微微一直没问,妈妈的城市到底在哪儿。
妈妈知道微微的担忧,但不把它说出来,毕竟她也没什么信心是否真的可以到。
仿佛要逃离这个城市,妈妈带着微微连夜出发。
大街小巷都是人,平日里被关在学校里的孩子们都回到了家里,等着春节的到来。大人们也热闹置办年货,不分早晚。
梁微微看着车窗外越来越安静,心里也越来越平静。她转回头看妈妈,似乎能看到妈妈年轻时的光彩。
岁月不饶人,在某一刻,妈妈是否也尝试着与时间做斗争?是否也想过重生到某一刻?
陈娅无数次问自己为什么不早点离婚。
但又无数次庆幸没有向梁斌提出离婚。
梁斌父母均早过世,当初操办婚礼的是大姑,陈娅至今记得,大姑流着泪跟梁斌说:“阿斌从此以后你有了家也有了根。”
梁斌在这个世上的亲人,最终只剩下了她们母女。没到离婚那一步,陈娅愿意将时光停留在相爱的过去,仿佛从来没有任何不幸降临在这个家中。
这样的自欺欺人,陈娅觉得自己已经半截身子在黄土中,剩下的便是将梁微微养大送走。
“啊妈妈!”梁微微边喊边作势要下车,急不可耐。
“别别别,你这孩子。”妈妈紧急停靠在应急车道上,“忘了什么东西吗?”
“……”梁微微突然觉得自己太冒失了,“我们要出去多久啊?”
“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就冷静下来了。”妈妈右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吓出来的冷汗,“你开学前就回来,不会是作业忘带了吧?”
“嘿嘿,我是想时间久了的话……我姨妈巾没带。”梁微微心想妈妈刚才肯定是走神了。
“我们……姨妈巾可以买的呀。”妈妈实在不知道该从哪里来安抚自己的胆战心惊。
“哦哦哦,我看您带了那么多东西,还以为要去野外露营啥的呢。”梁微微呵呵笑着,掩饰着自己的哈欠。
“哎,算了,下了高速我们就找地方睡一觉。”妈妈重新放下手刹,慢慢起步。
“哎妈妈!”梁微微刚想休息会儿,又喊出了声音。
“宝宝……妈妈的心脏也不是特别抗喊的。”妈妈冷汗连连,“妈妈的耳朵还没老到听不到你的正常声音。”
“妈妈妈妈……”梁微微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,“但是,您真的有明确的目的地,也真的确定认得回家的路吧?”
毕竟,咱没有什么导航类似物……
“放心吧,丢不了。”妈妈觉得被梁微微小瞧了,但是偶尔看后视镜的时候,看到梁微微神色紧张地看着车窗外面,突然觉得有些抱歉,“宝宝,相信自己和妈妈。”
梁微微忙不迭地点头,嘴巴里含含糊糊地应着,然后慢慢睡着了。
再醒来时,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到了后座上,身上盖着一条毯子。车子闪着双跳灯,妈妈不见了。
梁微微伸了个懒腰,突然发现右边后座上赫然有双眼睛瞪着自己。
“妈呀!”梁微微刚出声就被捂住了嘴巴,那人拿着把匕首,威胁地挥了挥手。
梁微微眼睛里迸出了眼泪,点头表示配合,一边想着妈妈会不会出事了。
“别出声,不然老子让你生不如死。”那人满脸的汗水,咬牙切齿,“司机呢?”
梁微微摇摇头。
“说话!”那人狠狠吼了一声又带了一声轻哼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会开车吗?”得到梁微微点头答复后,那人又亮出匕首,“过去,慢慢往前开。”
梁微微抖着双手要去开车门,匕首抵住了她的脖子:“从里面走!”
微微吓得要哭出来,这是什么地方啊!微微摸了下自己发凉的脖子,一把血染在了手心中。她吓得一哆嗦,方向盘打滑了。
“开得稳些!”
梁微微抓了一把纸巾,想着要不要给妈妈留下些线索,但是又不能确定这么做会不会让妈妈陷入险境,琢磨来琢磨去,倒是被那人看出了异常。
“手上在干嘛呢?!”
梁微微忙吸了几口鼻涕,又擦了擦,丢进车载垃圾桶里。
按着那人的指示,车子越开越偏僻,原先还能见到路灯,现在是一盏路灯都没有了。
梁微微非常着急,这么下去自己这一世可能就得完结了。
那人在后座摸摸索索地做着什么,很久后终于不再哼哼唧唧地憋气。
“你多大了?”
“高二。”
“哼,高二的学生伢子开什么车子。”那人显然不信,“再往前开十公里,就把我放下,这里面我清理过了,等下你就原路开回去。”
“我不认得路。”梁微微紧张中只记得这件事情。
“你书包里的纸笔拿出来,我跟你说你记下,就能回去了。”那人一点一点详细地告诉梁微微在什么路往北什么路往东,“方向知道吧?女学生总是不大会这个,我要跟你说左右吗?”
“你要是能告诉我路口都有什么特征就好了。”
“你还真是不怕死。”那人又重新说了一遍,“我不是坏人,虽然这么说你也不一定能相信。就在这儿把我放下吧。”
梁微微停下来,很久都不曾动弹。
突然有人敲车窗,吓得梁微微弹起来撞到车顶。
“你会掉头吗?”梁微微摇下车窗,摇了摇头。
“咳,我看你半天没动,挂前进档,方向盘往左打死,对,慢点,好了后退档,方向盘往右打死,停,再往前往左打死,不对,往左。好了往后往右打死,行了,往前方向盘往左打点,可以,直了。回去吧。”
梁微微哭了一路喊了一路妈妈,仿佛花了一个世纪的时间,才在路边看到急疯了的妈妈。
“妈妈妈妈妈妈!”微微跳下车子,奔到了妈妈怀里,哭成一团。
“我去报警,可失踪24小时内不给找人,车子只在医院门口的摄像机有记录,其他就没了。”妈妈看到微微脖子上的血痕,吓了一跳,“你怎么受伤了?”
“都是妈妈不好,把你一个人留在车子上。”妈妈后怕地抱着梁微微,“我刚订好房间,下来你就不见了。走得动吗?去酒店里睡一觉。”
“不要!妈妈,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。”梁微微害怕极了。
“好好,都依你,我们离开这里。”妈妈去退房,带上了梁微微一起去。
酒店大堂里有人在聊天。
“听说了吗,这次那医院就该被关了。”
“早该查查了,那医院光收红包不给治病,上次红包没给到位,产妇婴儿全没了。”
“那当老公的当爹的,把自己的命还给赔上了。哎,要我说就应该去举报。”
“老婆孩子都没了,他想死也正常的。就是听说一直没找到人,尸体也没找到。派出所和医院两头都在找呢。”
“肯定是被医院结果了吧。那家医院后台厉害着呢,到时候还很难说。”
梁微微重新坐回车里的时候,灯光下仔仔细细看了后座的情况,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。妈妈给自己披着的毯子不见了。想必是被那人拿走了。
想到一个人去了这么偏僻的地方,梁微微就觉得悲凉。
老婆孩子没了,已经足够让人同情,他自己抗争不过,大概想用自己的生命报复一下医院和不作为的派出所吧。
梁微微回想着那人耐心地教自己记录回去的路,耐心地教自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掉头。本来一定会是一个好爸爸好老公吧。
微微半躺着轻轻地哭着。哭累了就睡着了。